2013-07-17

我是老嬉皮


M. Guy,我的法文老師,也是我在清萊最大的驚奇。

一星期和他見面1~2次,練習法文的同時,也交換彼此的人生觀。

很早就知道他的青春是一篇曲折的故事,那曾經令我血液賁張,犯起了編輯的職業病。

「我的過去並不光彩。」他給了我這句話,不願多談。

於是也就這麼擱著了,我再也不探他的往事,讓時間自證自明。


從一點一滴的交流中,慢慢拼湊出對於這個人的印象。

我想是可以體會的,為什麼那些過去不願意再拾起。

離家二十多載,頭髮也已蒼白的他,心中還是會掛念著家鄉的老母。

「我媽媽病重了,我一定得趕回去。我曾經錯過爸爸的最後一面,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今年初,他回去法國探親前,這麼跟我說。

漂泊了大半輩子,他和家人團聚的時光也許屈指可數。

終究、終究,他那一代曾經敲碎「家庭」的美好幻覺,而後體悟到了家之於他們的真義。


某天,我們又大談了一番對於這個世代的看法。

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是老嬉皮,而你們這一代,嬉皮已死。」

不知怎的,頭一次聽某個人說自己是老嬉皮,有點好笑。

不過這個老嬉皮也已經入世了呀!

作為清萊法國文化協會的主任,周旋在大使、富人、官員身邊,

每星期還要去大學裡教授一群心智年齡比實際年齡幼稚十歲以上的大學生。

我還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忍受得了這種生活。

對我來說,他的家已經像是我在這兒的秘密花園。

每個星期去洗滌個1、2次心靈,才覺得好像可以提振精神的回到現實。


也許,我永遠不會再問起他的過去了。

因為我終於體會到,真正的故事不是用耳朵聽來的,而是隨時間沉澱,用心去感覺到的。

2013-06-23

老毛病再起……

開學五個星期之後,蜜月期終究是結束了。

學生還是一樣乖,只是用心程度大減,同樣的東西連三個星期說,還是有人記不得。

看他們的週記寫到自己有多辛苦:

「每天早早爸爸就叫我起床,去讀泰文書,四點半下課回到家就要趕著吃飯,因為還要去中文學校,有時候回家遲到了也就不得吃,要急忙的去讀書,到了晚上九點半才下課,真的很累,回到家就十點多了。……」

也有同學寫到:

「這個星期我自己覺得過得不太好,因為泰文學校的作業很多、很忙,所以我要向中文學校請假,去做泰文的作業。……」

對一個老師來說,學生經常缺席或是上課聊天、睡覺,有時會令人火大的吧!

但是對我來說,通常都選擇無言以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

我總是不斷提醒自己,以前當學生時的心情……

再怎麼好玩的課,要我一天上十個小時,精神也難以集中。

事實上,我覺得他們每天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浪費掉了。

浪費在上課無法專心、浪費在作業虛應了事、浪費在沒頭沒腦的趕車……

結果,他們花了比別人多出雙倍的時間,學到卻也許不及別人的1/2。



最近上法文課時會和老師聊到,他在清萊的師範大學開課。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教一群10歲小孩子!!! 上課遲到一個小時,坐進教室就開始聊天。Merde!!! 這是他們自願來上的選修課,我真是不懂他們為什麼要修這門課!?」

我覺得這些小孩欠缺的真的不是更多的課,而是多一點思考的時間和為自己負責的機會。

無論學校或家庭教育,都沒有教他們如何思考和做自己的主人,只是一股勁的塞。

於是他們不只唸書不思考,對於自己的人生也不知道如何選擇和負責。

誒,寫到這兒……我猜想台灣的情況也是差不多的……



總之,生活又開始悶了。

在這樣每天備課、上課的無限迴圈之中,感覺自己被卡在了泥淖裡。

無限下探自己的語言簡化程度,課堂課外唯一的溝通就是無腦的玩笑話。

只有每星期五的法文課能夠聊一點難倒我的主題,才讓我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一些!

有時候我想……這就是生活的本質嗎:日復一日的,做著幾近無意識的習慣動作。

唉,但我這不耐原地踏步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聽到心靈枯萎的哀號聲起……

濬畫給我的小貓超人。I'll be fine, fighting!!!

2013-06-12

泰國拜師節

วันไหว้ครู,中文直譯為「拜師節」,也有人說是「敬師節」,是泰國的教師節。

教師節? 台灣現在連假都不放了,還有幾個人記得呢?
在泰國也沒放假,但是學校會舉行隆重的儀式:
讓學生向老師行跪拜禮,老師則幫學生綁上祝福的白線。







今天我們學校泰文部就辦了這樣的活動,邀請中文部老師參加。
我在一旁等待時,十分坐立難安,後來就逃跑了,躲在一旁拍照而已……
雖然說學生尊敬老師應該是很令人光榮的事,但我實在無法接受他們跪在我面前。

在泰國文化中,非常強調尊師重道的精神。
我曾經在一所泰國學校看到學生進辦公室時,「砰!」的跪在老師面前說話。
那一幕把我給嚇傻了……@@a
直到前幾天,有位班上同學來找我寫假單,明明有椅子可坐,她卻蹲著寫。
我跟她說:「誒,這樣腿很痠,坐著就好。」
她卻遲疑了一下,回答我說:「老師,在泰國的規定是學生不准比老師高。」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會有學生跪在老師面前說話……
於是我只好跟她說:「我不是泰國人,在我面前不必遵守泰國的禮數好嗎? 坐下!」

不知怎的,我無法接受這麼沉重的禮數。
老師要是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了,學生自然會尊敬你。
因為從小就用這種觀念來灌輸他們,結果養成了一個個唯唯諾諾的年輕人。
沒有自己的想法,不敢衝撞有問題的權威,我覺得這樣一點也不好啊……
所以我在班上一直鼓勵他們要質疑我,不要我說什麼信什麼。

今天後來,我要離開前,有三個班上同學拿著白線衝過來找我,要我幫他們繫上。
於是我們雙方都站著,我一邊綁一邊說祝福的話,也謝謝他們願意讓我為他們祈福。
我覺得這樣就夠了,師生之間平起平坐、互相尊重,如此分量剛剛好。

2013-05-15

發展,富了誰? 傷了誰?

在寮國只要細心觀察,就會發現走到哪兒都會看到X國和寮國OO合作計畫的立牌。

(寮北基礎教育發展計畫:歐盟與寮國)

(衛生推廣與公廁修建計畫:德國與寮國)

(供水-公廁修建計畫:奧地利紅十字會與寮國)

(湄公河永珍段的整治計畫:南韓與寮國)

(世界文化遺產Wat Phu的古蹟修復計畫:義大利和寮國)

(世界文化遺產Wat Phu的古蹟修復計畫:印度和寮國)

(小學興建計畫:日本和寮國)

看來,這真的是一個長期接受大量外援的國家。
不論在方方面面,都可以看到外國資源介入的痕跡。
而這些基礎建設如果少了外援,不知道今天能做到多少……

然而,據說現在影響寮國最深的是中國的力量。
在永珍的湄公河岸,可以看到一大片工地,上頭寫著「中工國際」。



(很難想像永珍變成這個樣子……)

在寮國定居的美國佬搖頭告訴我,中國浥注的資金十分驚人,根本就是要把寮國買下來。
究竟實際的規模有多大? 影響的層面有多廣? 這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蠻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大興土木的工程。
寮北的山區經常出現一大片光禿禿的山壁,或是種滿有害水土保持的橡膠樹。
每回看到都令我感到膽戰心驚,開發的代價是如此駭人……

(在Vang Vieng的鄉村裡騎腳踏車,竟然撞見這個畫面)

除了物質生活之外,以觀光業為主的經濟活動也在在威脅著傳統社會的維護。
一踏進寮國,就會看到生動的漫畫,提醒我們這些外來客要如何尊重當地風俗。


而像是Vang Vieng和四千島,據說更是被觀光客入侵到變成菸酒大麻的天堂。
我雖然沒有去泡酒吧,但的確也遇到一個日本人大喇喇的在我面前抽大麻聊天。
原本純樸的小島,因為觀光客的湧入,引來外地人的投資,紛紛蓋起了度假村。

至於當地人呢?
帶我去Kayaking的嚮導說,他帶一天Kayaking的工資是90,000 Kips,不論人數多寡。
而我們一個人支付的費用是180,000 Kips,也就是說大部分的錢都被旅行社鯨吞了。


某天清晨,我在散步時遇到他。
前一天帶我們kayaking累慘了的他,已經起床在做自己的捕魚陷阱。
一旁,還不成形的工地是他正在興建中的兩棟度假小屋。
他說每棟的興建成本是5億多kips(大約200萬台幣),他自己施工。
現在因為錢不夠,工程暫時停滯了。
年屆三十的他無奈的苦笑說,要努力賺錢啊! 不然娶不到老婆。

還有像是在Champasak搭的公車,終點站竟然不是公車站,而是某家旅行社。
一整車的外國人就這樣傻傻的被載去,下了車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為求圖個方便,乾脆跟旅行社買票前往自己真正的目的地。
如今想來,作為觀光客的我,究竟有多少錢是真的流入需要的當地人口袋裡,我不知道。

不做功課的背包旅行

我的背包旅行始於五年前在歐洲交換學生的時候。
當時的我還很嫩,與其說是旅行,也許更像是在集點。
每到一個城市,攤開地圖,開始沿著上頭標示的每一個點點走著。
住宿的地方總是在出發前就先找好,每一個移動就要感到很安全才能放心。
吃飯時,仔細的盯著餐廳門口有沒有貼上routard的推薦,沒貼就不想踏進去。

(le routard是法文的旅遊書,它的推薦通常都品質不錯)

從那時起我就沒有逛背包客棧或看旅遊書的習慣,純粹只是因為懶得做功課。
然而,在旅行的本質上其實是無異的,都是不想有什麼"意外的驚喜"。
如今想來,這種旅行方式很安全,卻好像少了些許趣味。

這次的寮國行,是我首次嘗試不規畫路線、不預先訂交通住宿,腦袋空空的上路。
事實上,一直到出發那天早上我都還在猶豫:「真的要去嗎?」
因為在東南亞旅行的經驗少之又少,除了泰國幾乎沒去過其他地方。
缺乏資訊難免擔心,但心底又覺得是時候該進化了,想要成為更有彈性的旅者。
選擇一個人上路也是刻意的,這是給自己的一次試煉。

(寮國的落地簽證卡,聽說離境時會收回,但海關把我的留在護照裡了)


這次路線從北部的Huay Xai進,往北到Luang Nam Tha,並租車騎到邊境的Mueang Sing。
本來還打算往更少觀光客的東北前進,但因為寮北給我的感覺實在太沉悶了,便決定直接走菁華路線:龍坡邦 --> 萬榮(Vang Vieng)--> 永珍 
在永珍猶豫了一晚後,還是南下到最南端的四千島 --> 占巴塞(Champasak),然後回家。

(在Luang Nam Tha,國家保育區裡trekking的兩位嚮導)

(在寮國Mueang Sing,與中國勐腊镇之間往來的巴士)


(在龍坡邦,一位可愛的阿伯拚命溜英語&法語,向路人兜售冰棒)

(在Vang Vieng嘗試戶外攀岩,據說是世界頂級的場地)

(在永珍,不只拜神明也拜偉人)

(在四千島,想不到作為內陸國的寮國也有這種風景)

(在寮柬邊境上,湄公河Kayaking)

許多背包客會和途中結識的其他旅伴一起走,我差一點也這麼做了。
但最後還是決定順著自己的心,在某個城市想待就待、想走就走;遇到人便聊,該散就散。
也是經常會擔心「是不是買到假票啊?」「巴士真的會來嗎?」「會不會找不到住宿?」如此問題。
但後來發現,正是在這些不確定性當中,我變得更無懼、更敏銳、更柔軟、更隨和。
逐漸接受寮國真正的樣貌、行事的規矩,並對這裡的人事物生出信心,而最終感到自在。
途中的鳥事成了寮國行的有趣回憶,那些當下的情緒如今只當笑話。
以這樣的方式,我才終於覺得自己是在進入一個環境,而不只是在地圖上集點。
我看到了我眼中的寮國,創造出我自己的寮國記憶,而不是去證實別人的經驗,去探訪別人的感受。



原來,不做功課也是可以旅行的。
真正會阻礙你的困難,都是出在自己。

2013-04-27

小感觸

那一天,為了躲避潑水節的攻擊,我早早就離開泰緬邊境的Maesot
不記得騎了多遠的距離,就在路旁,看到了傳說中的Mae La難民營。




有關這裡的介紹,可以參考:http://tops.sogi.com.tw/thailand/report/report7.htm
總之,這裡是目前泰國境內最大的難民營,收容超過四萬餘名來自緬甸的難民。
整個範圍肯定有綿延幾公里之遠吧! 騎車還得花個幾分鐘才能從頭走到尾。




這天是潑水節第三天,難民營外頭有些人在走動著,但沒有人在潑水。
我不清楚營裡的規矩是什麼,一般外人也不被允許進入,所以只能在外頭看著。
也許是我騎騎停停太引人注意吧,一路都有人朝我投射狐疑的眼神。
心中一直克制不了的拍照慾望,在與他們的目光交會時,竟令我感到羞愧。
那一刻,多麼希望自己能跟他們交流,表達我的善意,而不只是拿著相機猛拍。

在泰國當了半年的啞巴兼文盲,我才深刻體會到語言是多麼敏感又重要的溝通媒介。
雖然說微笑和肢體動作是全世界共通的語言,但就像有一種說法是:
使用對方理解的語言,話語會傳進他的腦袋裡;使用對方的母語,話語會傳進他的心裡。
(諸如此類的吧……確切的說法有點忘了……)
因為想要了解真正的泰國,想要與泰國人交心,所以想學好泰語。
然而真的是很難啊,要想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好一個語言的運用。

有時候覺得,台灣的環境真的是很單純了。
四面環海,沒有什麼來路不明的人可以隨意的進進出出。
面積不大不小,能開發的地方也都開發得差不多了。
相較之下,泰國這麼大一個,地方發展不均的問題要嚴重許多。
它的鄰國也不少,而且個個都在戰亂中求生存,直到近年才開始見到曙光。
以前還有寮國、越南、柬埔寨的難民,現在雖然只剩緬甸,但距離問題完了的一天還遙遙無期。
走在路上,什麼來歷的人都有,不只是國籍不同,民族也不同。
語言要學習,文化也要適應,這兒的生活真是大不易。

除了東南亞人,泰國還充斥著許多不知是來找樂子還是來找什麼心靈淨土的西方人。
就像之前認識的奧地利人所言,來到泰國其實是很有罪惡感的。
他走遍了東南亞各國,看夠了西方人來這兒消費這裡的環境、這裡的文化、這裡的一切。
雖然不齒大多數的西方人,也包括他自己,但最終他還是一直回來泰國,因為只有泰國人總是給予最友善的招待、最溫暖的笑容。
他說,他覺得泰國岌岌可危。諷剌的是,這兒的危竟然是肇因於人們的善。
嘖,因為他的一席話,害我現在看到西方人,心底都不怎麼舒服呀! ^^"

2013-04-24

泰北三千公里長征

(因為電腦沒有灌美編軟體,只能用簡單的工具勉強湊合著用,那就湊合著看吧!)

四年前,曾經單車環島。
當初的雄心壯志搬到泰北來,也興起了環個什麼的念頭。
只是三千公里太遙遠,滿是山路也應付不來,於是選了泰國最平民化的交通工具---機車。
其實也沒有環完整個泰北,一共經過9個府,還差東邊的Nan府,可惜路線不順,下回再議。

24天(嚴格說來只有21天),沿途的風景當然美不勝收,然而在心中烙印最深的仍是那一次次與當地人擠眉弄眼、手腳並用的互動。因為太多了,只能先片段的拾起一些特別深刻的回憶:

-> 在Lampang迷路找不到下榻的旅館,不會講英語的熱心大姐十分有戲,發現說不清楚就乾脆開車引導我們過去,還主動交換Line!?(果然網路無國界)


-> 在A. Si Satchanalai的山路上爆胎,一對情侶(或夫妻?)在我們又叫又跳只差沒躺在路中央之後還是開走了,不料幾分鐘後就聽到他們的引擎聲回頭,無法用英語溝通只好以最誠摰的眼神說謝謝! Q_Q

-> 在Kamphaeng Phet認識可愛的YH老闆,說是第一次接待台灣客人,所以不斷請我吃香蕉(一天吃5根是否有點over),還抱著相機來幫我拍照上傳fb……= ="


-> 在Tak的老街裡被老阿嬤搭訕,什麼也聽不懂的我只抓到一個關鍵句「Mak jak nai?」(來自哪裡),開心的回答「台灣」之後,阿嬤露出好溫暖的微笑,還跟我比讚。


-> 在Maesot參加克倫族人的聚會,面對我這枚不速之客還是好親切的招待,乾了三杯泰國威士忌,心頭整個暖呼呼!


-> 在A. Tha Song Yang和略懂英語的resort老闆聊天,談起被砍光的樹木和年年高升的氣溫,老闆輕描淡寫中的深刻無奈我聽見了……

-> 在A. Mae Sariang一間餐廳的客人熱心相助,聽說我來自台灣便秀了兩句中文,沒想到我回了他一串話就讓他露了餡,OKOK我懂我懂~^^

-> 在Mae Hong Son的Homestay老闆擔心我的安全,拜託我從客廳移到房間裡睡,雖然因此多花100銖,但她的關心真真切切,我感受得到。

-> 在偏僻的Doi Chaang村裡,與一位害羞的阿卡小男孩沉默相處半小時,看著一個人和自己玩的他,我就是捨不得離開。


之後,又幸運認識一位好客又健談的韓國大姊,與我分享好多有關咖啡生產和貿易的知識。她和她的阿卡家族或許將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也是再完美不過的句點了。


旅行的方式千萬種,一開始也只是想要以最泰國的方式,看到最泰國的景致。
如今我想,原來公路旅行的挑戰不是公路,而是在一公里一公里的推進中,試著走入當地人的世界,克服他們投射過來的狐疑眼神,讓自己學會親近、學會蹲下、學會微笑、學會感激、學會謙卑。



PS. 很多時候我忘了拿起相機。感動的熱度碰上冰冷的鏡頭似乎就失溫了,所以少了很多關鍵時刻的照片,想來倒也不覺得可惜呀……

2013-03-10

世外茶鄉

講到泰北的茶鄉,多數人想到的都是大名鼎鼎的美斯樂(Mae Saloong)
因為當年國軍撤退後,金三角地區的總指揮段希文將軍就是落腳在此。
如今,美斯樂成了知名觀光景點,賣點除了這段歷史之外,就是製茶產業了。

然而,一直到兩個月前,班上一位同學X慧跟我問起外銷茶葉的事情,我才認識了另一個真正的世外茶鄉 --> 漂排村(Ban Payapai)
其實之前就聽過同事們在聊天時提及,學校有幾位同學來自這個村落,但從來沒有細問。
在與X慧一次次討論的過程中,我逐漸興起了一探究竟的念頭。

網路上關於漂排的資訊非常少,只能查到當地的華文學校「中興中學」的介紹如下:

離開亞洲公路,向泰北山區蜿蜒前進,經過輝鵬、滿星疊,進入群山環繞、茶香四溢的小小村落,此地,就是位處泰緬邊境,盛產茶葉的漂排村。民國五十九年,佐腳明、董光輝、李志雲和一群自緬甸逃難的中國人,來到荒無人煙、猛獸出沒的邊界山嶺,與阿卡族、拉祜族共同建立了新的家園。一座座簡陋的茅屋,逐漸形成小小的村落,八十多戶人家,六百四十多人,兩年後,正式定名為漂排村,由佐腳明擔任村長。
刀耕火種是主要的農耕方式,人們看天吃飯,過著貧困的生活。幸而是發現當地野生的優良茶種,逐步衍生出漂排村今日蓬勃的茶業,成為大多數村民的主要經濟來源。民國六十二年,為了下一代的教育,興辦中文教學,因獲得政府的批准,與台灣人士鮑大平先生襄助,成立那孟治平分校,由李志雲擔任校長,董光輝擔任董事長。使用台灣提供的標準教材,校舍、操場等硬體設施與教師的薪酬,都由村人通力合作、慷慨捐獻。
民國七十年,鮑先生的後人另在永泰村成立治平學校,同名之累,使漂排村無法獲得中華民國政府的補助,在村裡自治會的決議下,改名為漂排中興小學,向中華民國政府匯報立案。從此,在政府、救總、僑委會的輔導、明愛會與各界愛心團體的關懷中,漂排村的經濟與教育都持續獲得改善,民國七十二年起,建起了教室、有了課桌椅、興辦了茶業加工廠,村裡也開始有自來水設施。……

X慧的家境不好,媽媽一人撐起家計,種茶、養豬、種稻……只要能換成金錢的東西都試過了,據說最近還開始種起橡膠。
懂事的她,希望能為家裡的茶找到更理想的銷售管道,於是來找我討論。
老實說,每次和她聊完之後,我都會覺得自己整個人好似被抽空了。
在這樣偏僻的山裡,規模如此小的茶園,沒有資本做任何加工處理,只能採了茶葉給工廠廉價收購。
我束手無策,但還是跟她承諾過,要找時間去她家看看。
終於,趕在她離鄉工作之前,今天跑了一趟。



這個村真的很遠,超級無敵遠。
從我們學校過去要六十多公里,翻過不知幾個山頭,幾乎就要碰到緬甸邊界。
在路程經過大約3/4之後,會先到達滿星疊村(Thoed Thai)
這個村算是附近最大的聚落吧,連7-11都進駐了。
因為附近有很多像漂排這樣的小村子,村民下山必經此地,因而日漸繁榮起來。
清萊唯三所的華文高中之一「大同中學」就設在這兒,但我今天竟然忘了順道參觀一下。


總之,兩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漂排村口。
和X慧坐在家中院子聊了一個多小時,她的堂嫂也跑來湊一腳。
從泰國的工作聊到台灣的工作,再聊到韓國的工作,還有漂排的茶產業現況。
說來說去,真是沒一點好辦法,細節也不在此贅述了。
午後,X慧帶我去村裡最大的翠峰茶廠(Choui Fong)走走。
這家公司在漂排有500 rai 的茶園(1 rai = 1,600 m2 ≒ 0.165 甲)
此外,它們在清萊別的地方還有兩片茶園。亞洲公路上經常看到它們的廣告。



因為明天一早還要幫三年級同學辦離校手續,我沒有待太久就準備下山了。
回程一路上,我想著和X慧的對話。
她說到想在一年內賺到足夠的錢,能幫家裡添購機車啊沙發啊。
還要在兩年內存到翻修房子的經費,因為家裡的屋頂太老舊了,逢大雨必漏水。
她的堅強著實令人敬佩,也不會因為家裡的困境而遮掩什麼,反而是對我敞開心胸的談這些家務事。
能夠如此得到學生的信任,我除了感激,還能以什麼回報呢?
面對她們,我想……畢業絕不是句點。
一定要,一直一直的關注著她們,至少要在精神上成為一股支持的力量吧。

2013-03-09

奧客與台客的相遇

今天本來想上山去找學生,看看她家的茶園。
但因為昨天下了兩三次大雨,怕山上路況不好,決定擇日再去。
於是跑去Maesai,聽說有一個「泰國最北點」,我還沒看過。



那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只是河邊,可以很近距離的看著緬甸。
有趣的是,彎進來的路口前都還是熱鬧的商店街,一來到這個角落,就變得好寧靜。
於是我在河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對面的人走來走來,還順便照到了緬甸國旗。


然而,今日的奇遇記才正要開始呢!


照片裡,有一個老外在河邊睡覺。
他睡一睡,突然爬起來問我:「你跟我一樣是遊客嗎?」
不知怎的,我今天很有興致跟人聊天,所以兩人就在河邊聊了半個多小時。
他來自奧地利,姑且簡稱他為「奧客」吧!
我們聊了一些他去過的地方,原來又是一個對禪修有興趣的西方人。
東南亞的國家他幾乎跑遍了,最後還是覺得泰國最舒服,已經來第三次了。
我們分享彼此的泰國經驗,也聊了一點緬甸的事,後來他就邀我去騎邊界的路。


雖然我兩個星期前才走過這條路,但我想也許跟他走會有不同的感受。
而且,很久沒說英文了,正好有機會再練一下。
他是個會讓人感到自在的人,可以說話,也可以靜靜的聽。
騎著騎著,他還會停下來跟路旁的陌生人打招呼。


一個不會說英語,一個不會說泰語,咿咿啊啊的也聊了好一會兒。
有趣的是,今天遇到的所有人一看到他,就會轉頭看著後面的我,跟我說泰語。
豈知他懂的泰語可能還比我多一咪咪啊!!!


騎到緬甸軍駐紮的哨亭時,他也試著跟緬甸軍人隔空喊話。
原來他們還挺和善的呀! 只是不會說英語,所以沒辦法進一步溝通。
最後,我們在某個路邊的小店一同用餐,然後分道揚鑣。 
本來我想是否要給他留個聯絡方式,未來還有機會像這樣走走。
但下一秒,心中就閃現了另一個想法:「回歸自然吧! 也許如此隨機的相遇,就該如此隨意的結束。」


回程的途中,終於在某個路口轉了個彎,看到我一直好奇卻不知究竟何在的老象塘。
很高興,當機會出現眼前時沒有閃開,於是接住了這一球,得到美好的一日體驗~^^